Monday, August 02, 2004

小小说:偷鸡

在江亭县,偷鸡最厉害的就算我们永红公社的成都知青,我是他们的头儿。我们曾经成功地使方圆5里之内听不到鸡打鸣,还明目张胆地在后山腰上开过三县知青联办的百鸡宴。那一次,闻讯从各地赶来的知青哥儿们肩挑背扛怀揣手提弄来了一大群鸡,白的花的麻的黑的,乱哄哄一阵忙活,血,黑了一坡,入夜时分那些花的麻的白的黑的鸡们便成了白斩的红烧的凉拌的火烤的了,之后,便是一通暴啃,留下满坡的鸡骨头,惹得附近村子的狗一两个月之后还常往坡上转悠。   我偷鸡是黑娃教的。   黑娃是五中的学生,在成都就练就了一身偷艺。下乡的头几年,他几乎包揽了我们所有的打牙祭的开支。我们只须往镇上的食堂里一坐,粮票酒票自然会从黑娃口袋里跳出来。即或当时没有,他只须出去转悠一圈,不等我们一人一口酒转过一轮,他便笑兮兮地出现在门口,也不管轮到谁了,抓起酒就是一大口。当然,有时也少不了要失手,鼻青脸肿,满脸鲜血地逃回来,自然,我们报答他的机会也就来了,一场恶斗自不在话下,不把弄花他脸的人的脸弄得比他的脸还花绝不罢手。久去久来,人们见他来了,便躲得远远的,捂着口袋还不放心,深怕他来个隔空取物。   这样,我们的油荤自然少了。黑娃见我们一个个清汤寡水的样子,就觉得对不起我们似的,一咬牙一狠心说:今天去跳凤凰舞。   凤凰舞者,偷鸡也。   黑娃偷鸡是一绝,他似乎懂得鸡的语言,嘴里咯咯咯咯的总能让鸡们感到亲切。当然,许多时候他也用道具,有时是一把酒泡过的米,有时是一枝细竹管。当然,酒在我们知青点不是常有的东西,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用一把干米代替了,将米捏在手中,拇指一弹一颗,很均匀地几尺一颗,均匀地铺成鸡们的死亡之路。如果鸡离得很远,就用细竹管吹,这一招屡试不爽,没有一只鸡能拒绝大米的诱惑,说实话,那个时代,鸡也饿啊。   每当鸡被它生命中最后的几粒米吸引到黑娃身边时,黑娃的绝活便出来了,他不惊也不躁,只屏心静气地慢慢靠近那鸡,那鸡居然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困住,不吵也不逃,就乖乖的被黑娃一双大手捧住,任他从翅膀上拔下一根长羽毛,往后脑勺一插,一弹腿就去了另一个世界。   此后的几年里,我几乎学会了黑娃所有的偷鸡绝技,唯独没学会用鸡毛杀鸡这一招。这一招,也随着黑娃被邻队的农民锄毙而从此失传。   黑娃死后,我自然成了大家吃鸡的依靠,直到我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返城那天。我返城时,全大队几乎人人都举手同意推荐我。知青们推荐我,倒是能理解,而社员们推荐我,则让我有些头懵,直到多年以后,支书老余进城办事,我炖鸡款待他,趁着酒劲我还没忘问他这事,老余满脸透红地说:你想想,你一走,咱村里的鸡不就安全多了么?咱们乡下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捧你,让你离开。这一招,现在还常用着呢……

Friday, July 30, 2004

从金庸笔下的处男、处女想到的

从郭靖到杨过,从段誉、乔峰到袁承志,从张无忌到令狐冲、陈家洛,几乎无一例外的全是处男哦!   这个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为何在那样的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这么多的豪侠英雄,不单单人品武功了得,竟然还都能守身如玉?莫不是有了什么阳萎早泄,要不然就是因为修炼童子功而搞得性趣寡然?否则在一个美女如云的江湖,在一个妓院挨街比邻的年代里,小到19岁的王孙段誉,大到三十多岁的令狐冲、乔峰,竟然很可能都保有着童子之身?   很难想象吧?但是金庸就是这样来造他笔下的传奇大虾们的!很大程度上金庸确实是在讲述童话,童话里面的人物是只有情而没有欲的,童话里面的人物是被大人化了的儿童。从这点上来说,金庸的创作显得非常得不真实可信。   若说,小说中的妙龄少女们都是处子之身的话,尚能理解,但是那么多的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竟然也都是未经世事简直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唯一的一个男子的例外,是那个封笔之作的韦小宝。他是一个混混,谈不上什么豪杰英雄,他不但出生市井而且还是生长在妓院,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根本就是个无赖。所以,他不是处男,他的第一次究竟给了谁呢?大概是在妓院中就已经献身了。他无耻,所以他快乐。韦小宝是所有金庸作品中,唯一真正快乐的男人。因为他在金庸的道德伦常束缚之外,因为他不完美,他不再是一个童话中的王子,而是一个小丑——只不过这个小丑,是一个被英雄化了的最终胜利的主角。所以,当金庸终于达到了他通晓人性世情的时候,韦小宝横空出世,让一个流氓成为真正的上品人物,只因为他是真实的、人性的、自然的!   相比较下的那些完美的英雄主角们,除了国家民族义气爱情等等的责任压的他们不快乐之外,他们上进勤奋,他们是好人,并且还要求自己更好。他们是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而同时作为榜样的他们是疲惫的。所以,他们不单单是道德楷模,在个人生活作风上也都是谨小慎微,不单单对身边女子守礼,并且也从未有任何宿娼的行为。他们更是在爱情观上,健康向上,坚守着从一而终的女子守则。爱上一个女子,其一生也都只爱这么一个女子;与一个女子有了盟誓,便终生都不更改。比较起来琼瑶笔下的多情男子,这些江湖豪士们反而更专情痴妄。在整个的金庸武侠家族中,几乎都是一个个的禁欲的清教徒!完美到了极致的男人们啊,就在金庸笔下齐聚召开英雄大会!可笑之极!完美到了虚假!   女子中,唯一的非处女者该是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了。至于她的被奸污,不单单是非她所愿,非读者所盼,更是非金庸所想。从某种程度上讲,在这个问题上,金庸也被自己的笔锋“强奸”了一把,纯属于不得已而为之。理由很简单,小龙女太超凡脱俗了,这样的一个似乎于天使的纯白女子,你要想让她在世上生存下去,不遭人妒恨是不可能的。而在小说中,即便都是虚幻的人物,他们的相处共事也肯定是需要一定的平衡和妥协的。所以在小龙女要在“神雕”中继续生存下去的方法中,与其让她失掉武功不如让她失掉贞操更能损害掉她过于完美脱俗的形象,从而让她能够下得山来,能够融进那样的一个圈子中去吧。换句难听的话来说:kao,她那么完美,那么纯洁,那么不解世事,她不被那个谁被那个呢?——话糙理不糙,符合大众心理需求呀!   金庸在其十多部的力作中,处处的豪迈和善良之内,隐藏着太多的不可理解的非人性化的组合成份。在保持主角完美形象和故事的真实性中,金庸为了前者做了太多的妥协和让步,这使得他原本可以更加具有人性光华的作品,变得幼稚了许多。在一个个他试图去创作的更为丰满的人物背后,由于他的“完美”空想,而变得空泛。当然,这些是很难避免的,写“武侠”靠的几乎都是想象,找不到什么可依据的素材,更没有信手拈来的一些生活细节可以揉入到创作的故事场景中去,空想的自然难免缺乏真实的可信度。而换个角度来看,金庸始终都像个孩子一样造着有关人性的美梦,他于他笔下的人物中创造着他认为的完美的男人和女人,并让他们相恋结合。他的这点痴心妄想,倒是很像希特勒的设计蓝图,创造完美的人类。